【星光首映】《我很好》映後 QA 紀錄

導演:行定勳、演員:二階堂富美;與談人:雍小狼


2018 桃園電影節策劃「星光首映」專題,特別精選了改編自漫畫家岡崎京子的同名大熱作品、今年初在柏林影展榮獲全景單元最佳影片《我很好》於桃園進行首映。桃園電影節也相當榮幸邀請到了導演行定勳、女主角二階堂富美本人來台,在《我很好》台灣首映過後現身與觀眾聊聊這部改編自經典漫畫的鉅片。本次大師 QA 講堂由知名影評、主持人雍小狼主持,一起來聽聽這行定導演、二階堂小姐和觀眾之間的交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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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小狼:那我們先請兩位和大家打聲招呼!

行定勳:這次來到桃園電影節,很開心大家來看《我很好》,謝謝大家。

二階堂富美:你好,我是二階堂富美。桃園好,謝謝!

雍小狼:大家都看完電影了,大家喜歡這部電影嗎?(全場觀眾:喜—歡—)

那這部電影是設定在一個九零年代的時空,大家應該都可以看得出來不是現在。漫畫當然是九零年代的漫畫沒錯,但導演在翻拍電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把它搬到現在,而是保留在九零年代的氛圍,請問是為什麼呢?

行定勳:這部作品是在我高中時出版的作品,那當時在拍這部作品時,完全沒想過要把它搬到現在,因為我覺得是不可能的事情,這部作品在我高中時是傳說般的存在,所以沒有想過要把它改動太多。

雍小狼:在劇中其實呈現許多很多九零年代的元素,像是九零年代流行的高腰褲等等。請問一下兩位對於九零年代有沒有特別喜歡的事物?

行定勳:九零年代廣告有一種多餘的歡樂感。而這個多餘的歡樂感是劇組中和我相同年紀、相同年代背景的製作人所一起想出來的廣告畫面。

二階堂富美:我自己是九四年出生的。剛好我出生九四年也是這部漫畫出版的年份,剛好也是漫畫故事背景的年代,即便我已經過了多年之後才開始看這部作品,也是感受到這年份很多相似相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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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小狼:這部電影還有一個很關鍵的九零年代元素,就是裡面提到的音樂家小沢健二,同時也是片尾主題曲的演唱人。我個人非常喜歡他所屬的團體 Flipper’s Guitar,也喜歡他個人的音樂;想知道這兩位對於小沢健二對於電影裡的重要性,以及對於他的音樂之感想。

行定勳:這次會找到小沢健二來擔任這次電影主題曲的製作人,是因為二階堂小姐她親自聯絡了小沢健二。他在創作這首歌曲的時候,是一邊回想自己九零年代的過去和一些回憶,然後慢慢把它放到現實生活之中而創造出這首歌。岡崎京子《我很好》這本漫畫其實是非常具有文學性的一部作品,而小沢健二的片尾曲也恰好像是一本小說的後記、解說一樣,替這本小說增添了許多色彩。

二階堂富美:雖然在我這個年代無法親身體驗到小沢健二傳說級的作品,不過早已有所耳聞他過去創作的輝煌時期,如果沒有他的話,那這部電影基本上便會少了重大的意義。當片尾曲成功製作出來的當下,我感覺就像拼上最後一塊拼圖一樣。

雍小狼:這部電影裡面對於性別有很不同的描寫。包含男主角是男同志、學妹是一個女同志的設定;二階堂小姐所飾演的角色則是一個比較中性的感覺。想問兩位對於性別有什麼樣的看法?

行定勳:九零年代的日本是一個非常閉鎖的社會,所以相對來說山田這個角色勇敢說出自己的性向,和好朋友曖昧,是非常前衛、有想法的。

二階堂富美:在我讀大學的時候,修了一個紀錄片課程,我和同學的拍攝目標是一個同性戀牧師,可說是是少數族群,對我來說是第一次深刻了解到不同性向思想、價值觀的一個機會。再加上我本身也曾擔任攝影師,我發現在拍女生的時候也有類似男生的衝動、求知慾,或許性向這種東西不是黑白分明,而是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些灰色地帶。

雍小狼:電影裡主角的每一個角色行為舉止似乎都滿怪的。那對於這些怪怪的角色,你們一個在導演、一個在演出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共鳴之處嗎?或是你們自己有什麼怪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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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定勳:我不覺得有奇怪的地方。其實在九四年漫畫出版之後,隔一兩年後日本發生了兩件非常重大的事件:分別是阪神大地震以及奧姆真理教地鐵毒氣殺人事件。這兩個事件也讓人們了解到:其實死亡是很容易出現在日常之中,是突然必須去面對的事;相對地電影中有很多看到屍體等確認自己其實還活著的片段出現,這些片段也在告訴大家中在死這種東西是可能突然發生,在死亡的這些犧牲過程中,確認自己之後還要繼續活下去的覺悟是非常重要的。

二階堂富美:當初閱讀到這本漫畫時,自己正值十六七歲的學生階段,很能同理漫畫角色經歷的這種窮困感。雖然大人們在長大後會把這些情緒會歸因於青春期,困擾的這些年紀,但自己在這段時間時,才能親自體驗了解這個故事是怎麼樣發生的。電影中或許有點過激的段落,或許長大了會覺得那都是過去才會發生的事,但不要否認、掩蓋過去,而且了解到或許青春期所遭遇的困難是隨時都可能發生在社會。希望各位在看這部電影時,可以有更多切身相關的感受。

雍小狼:二階堂在這部電影的角色(若草春名)感覺是不太會將感情表現出來的人,但裡面又有幾幕他必須展現出情感,例如貓死掉時她哭,或是最後一段和男主角的那一段戲。這種明明好像沒有辦法表現感情的人,又要在戲裡面表現出情緒,到底該如何揣摩演出呢?

二階堂富美:雖然春名看起來從容不迫,但是事實上這個角色比起其他人好像慢一步,例如大家好像都經歷過生命的挫折和成長,但春名好像停在原地不動,所以當她看到貓死掉,然後大哭大鬧時,就和小孩學走路跌倒,大哭找媽媽是一樣的概念,因為她成長了。

雍小狼:導演非常喜歡日本新浪潮的導演,譬如說像大島渚、新藤兼人等,以及台灣新電影的導演,例如楊德昌、侯孝賢導演等等。那我覺得日本新浪潮和台灣新電影的導演之中都有一個和導演您作品中很接近的元素,就是很「殘酷」,尤其是在日常生活中、或是年少時期。想了解這些電影和導演的電影中的殘酷有沒有關聯或影響呢?

行定勳:台灣電影對我來說是具有恩人地位般的存在,包括當時台灣新電影時代的蔡明亮、侯孝賢、楊德昌,到現在奧斯卡得獎的李安,都是那人才輩出的時代的大導演,不管做什麼都無法回報當時的恩情。要說有什麼共同點,就是當時電影的特色留下來的「殘響」,所以導致現在的日本電影有殘酷的要素存在。當時流傳下來的殘酷,有一種特色是會發生不知所以然的大事件,但這會讓觀眾產生一個不知道如何解釋的狀況發生,以現在的電影來說,日本電影多半追求輕快、簡單明瞭,讓你看完之後不會搞不清楚狀況;但應該要有一部電影讓人看完不明所以,看完有點沉澱、沈重的電影,電影才會留在觀眾心中。所以當時我會接受到台日電影新浪潮的影響,拍出有點殘酷,卻會讓人留在心中,久久不能自己的電影。

雍小狼:所以如果觀眾喜歡行定勳導演的電影,也可以去找找台灣新電影時期的電影來看哦!既然行定勳導演談到台灣的事情,那也想問問二階堂小姐對於台灣有什麼特殊的感情呢?

二階堂富美:我自己是沖繩出生的,沖繩和台灣其實距離相當接近,短短幾小時的飛機就可以抵達,對台灣也有很親近,碰到一些台灣的人也覺得非常親切。沖繩氣候跟文化、人文、歷史跟台灣很接近,希望之後能多多學習台灣的事情,磨練自己的演技,有機會可以參與台灣電影的拍攝。

雍小狼:這部電影主要描寫青春這件事情,兩位如果有辦法和青春時代的自己說一句話,你們會想說什麼呢?

行定勳:(沉默…)你怎麼會跑去當導演啊(全場大笑),拍電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因為電影沒有正確答案,所以就算自己覺得拍得很好,但觀眾好像都不怎麼想看;有時候感覺自己拍得不是很好,但是卻賣得超好的,好像沒有辦法碰觸到觀眾的心情。雖然有幾部電影不會大賣,但還是希望能讓觀眾找到這幾部電影。因為再怎麼冷門的電影也可能有導演、製作人想讓觀眾知道的訊息藏在其中也說不定。年輕的時候怎麼不去當個搖滾樂手呢。高中的時候我曾經有組過樂團,但當時有類似小澤健二這麼的天才,所以很快就放棄了。

二階堂富美:我有很多想對年輕時候的自己說的話,包括一些不該做的事情等等;不過最想告訴自己的一句話是請你放心,不要擔心,你已經長大啦!雖然年輕的自己感覺到很多不安,但是隨著長大的關係然後遇到更多的貴人,各式各樣的人,甚至到現在能在台灣讓大家看到自己的作品,其實也沒什麼好不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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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小狼:很感謝兩位的回答,那很多觀眾朋友們相信你們心中應該也有許多問題,那現在就開放觀眾提問!

觀眾:因為我剛剛看電影前面和最後男女主角都在河邊,都提到說「要不要來召喚幽浮?」所以我想了解導演和富美小姐相信幽浮的存在嗎?因為我自己在 1999 年真的在淡水河看到幽浮。

行定勳:我也有看過幽浮,在棒球場上。當時的狀況是我跟我喜歡的女生一起去看棒球,我左邊坐著是我的爸爸,而我喜歡的女生右邊坐的是他爸爸,當時一個外國選手打出一支全壘打,我剛好接到那顆全壘打球。當時我接到了全壘打球時,全部觀眾都在盯著我看,我喜歡的女生也看著我,我覺得很害羞,這時候我爸爸搖著我說:「我的兒子接到球了!」我越來越害羞低下了頭。這時候第二位打者上來打擊,大家又都將目光轉向棒球比賽。當大家都在看比賽時,低下頭的我也開始抬頭看比賽時,結果看到一台幽浮停在天空上。我馬上回神過來「有幽浮!」但剛剛接到全壘打得害羞感覺控制了我,所以我講不出來。然後我看了一眼棒球場,再回頭看,幽浮已經不見了。所以我覺得看到幽浮的原因是因為當下的自我和感受促使我產生出看到幽浮的條件,那山田其實也有一樣的狀況,促使他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那我想您也是當時有這樣的條件發生,所以才會看到幽浮。

二階堂富美:我沒有看過幽浮。倒也不是不相信,但我想宇宙這麼大,在其他地方或許也有其他鄰居存在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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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我想請問二階堂富美小姐,在拍這部電影有遇到什麼有趣的事情?

二階堂富美:電影中有一個很喜歡欺負人的同學叫作觀音崎,其實那個演員(上杉柊平)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他總會做出一些紓解大家僵硬氣氛的事,除此之外那個人對於每一場非常困難的場景都能用非常認真的態度去面對,讓我感到非常激勵人心。

電影中小梢——就是暴飲暴食的那位同學(松原堇),因為他本身是模特兒,我們在地上都會貼膠帶作走位的表示,因為他不是那麼有經驗的演員,她在第二次拍戲時,有一場戲是要朝著我走過去,她邊走著邊看著地上的膠帶,結果導演大喊「卡!你在看什麼膠帶啊!」我就覺得很好笑。

觀眾:我想請問一下二階堂小姐,早期演出《我的男人》等等的角色,後來演出比較商業的角色,現在又回來演個性比較陰沉古怪的角色,在詮釋角色的想法上面有沒有什麼轉變?

二階堂富美:演戲這種東西與其說是要演給觀眾看到什麼,不如說在現場我該怎麼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會在演出一些比較娛樂性的角色、作品時,我會去考慮到說要怎麼和其他場景作搭配,並想著來電影院的觀眾們,會以讓他們有受娛樂的這種心態去演出。以綜觀來說的話,需要抱著背叛電影觀眾的心情去演戲。

觀眾:《我很好》中的角色很多都很奇怪,現實生活中跟奇怪的人你們有辦法這樣相處嗎?

行定勳:這是非常有趣的一個問題,因為每個人心中幾乎都有一個變態性的心理,那這種心理如果能表達出來,就是一種值得去愛的人;片中有些看起來很怪的人,他們不過是很誠實的把自己的變態的那一面表現出來而已。

二階堂富美:其實在片場時也和其他人稍微聊到這個話題,其實小梢和山田同學是與生俱來就非常有特色的角色。至於觀音崎和留美反而是比較平凡、常見的角色。所以比較起來,山田和小梢是比較偏向和其他角色隔異,那觀音崎和留美就是比較容易受到困擾。年輕人應該都會對自己沒接觸過、不了解的事情有一點排斥感吧。如果是當時還是青少年的我不確定跟誰當上好朋友,但是以現在成熟之後的我來看的話,會跟導演一樣,覺得他們都是誠實的人吧。

(以下問題含有劇情透露,請斟酌後再往下觀看)

觀眾:電影最後山田在看到女友跳下來,成為屍體的時候,他的眼神起了很大的變化。想問他的心情到底是懷有內疚,還是什麼呢?

行定勳:山田是一個非常具有敏感度的一個角色,他其實不太會在一般人會笑的地方發笑。在當下看到那個屍體時,當他發出那個笑容時,應該是已經特別掌握住他心中無法控制的什麼,會有一種得到解答的感覺;相對來說,那種跨越那種不確定因素的感覺的他,反而會產生出自己的一種魅力存在。

雍小狼:有點像是說我們人的表情是我們可以控制的,但有時候在面對自己未知的狀況下,我們可能太過驚嚇、太過慌張之類,就是會露出一個我們也不知道的表情。那山田的這個笑容,可能就是第一次看到人從生到死的轉變,對他的衝擊很大,導致了他臉上也出現了無法預知的表情。

好那我們時間也差不多, 那最後也請兩位影人和大家大合照,桃園人請拿出桃園人的熱情!那我們謝謝大家,也謝謝行定勳導演以及二階堂富美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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